翌日清晨,我緩緩睜開眼睛,床榻另一邊卻空無一人。
我揉著發(fā)脹的太陽穴,一時分不清腦子里零星的片段是夢境,還是真的發(fā)生過。
[昨夜,皇上來過嗎?]
我滿腦子都是把蕭琛當(dāng)成了哥哥,還趴在他肩頭痛哭流涕,訴說這些年有多委屈的場景,心底不由發(fā)涼,急忙轉(zhuǎn)頭望向一旁的息荷。
[回娘娘,昨晚皇上的確來過,您喝多了酒,抱著他又哭又鬧,折騰到半夜……]
息荷手里拿著雞毛撣子,回頭望著我,小聲答話。
我聽得渾身發(fā)寒,蕭琛本就惱我,這么一鬧豈不更糟了。
這下莫說皇后,貴妃還做不做得成都兩說,我越想越郁悶,一整天都沒個笑模樣,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(jiān)也跟著惶惶不安,甚至有好幾個已經(jīng)在偷偷找出路。
我全都看在眼里,卻懶得管,依舊捧著玫瑰花酒求醉,君王的心思本就難猜,我又何必再勞心費神呢。
這日,我正捧著酒壇子歪軟榻上擺爛,門外卻忽然響起太監(jiān)總管傳旨的聲音。
[圣旨到,請貴妃娘娘接旨!]
我以為是治罪的圣旨,心頭一顫,慌忙整理儀容,起身走到殿前跪下接旨。
卻不料,蕭琛讓人送來的,竟是封后的圣旨,我呆滯在原地,直到蕭琛出現(xiàn)。
[臣妾參見皇上……]見了他,我急忙下要行禮,可卻被他攔住。
[皇后還真是嘴硬,撐了這么多年,也不愿意將真心話告訴朕。]蕭琛拉著我走到軟榻前坐下,言語嗔怪,可卻笑得滿面春風(fēng)。
[皇上,昨晚是臣妾唐突,還望皇上莫要怪罪……]
蕭琛笑得開心,我卻滿腦子都是自個兒趴在他肩上痛哭的窘相,越想越羞得慌,話音未落,兩頰便飄起了紅云。
[哪里唐突了,朕的貴妃可是可愛得緊呢,不過以后莫要再貪杯,飲酒傷身,咱們還得生好多皇子公主呢,須得好好將養(yǎng)才是。]
蕭琛將我攬進(jìn)懷里,笑得越發(fā)肆意,那模樣就像春風(fēng)得意的郎君得到了心頭最愛,一時歡喜賽神仙。
聽到這兒,我就算再傻也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蕭琛同我一樣,老早便對我動了心,所以才處處偏疼我。
只是他是天子,威嚴(yán)受不得半點折損,更不愿將真心錯付,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詢問我的心意。
可我的性子偏偏同他一樣倔,幾次三番地搪塞,不愿向他表明心意。
他還同我說,那日他拂袖而去其實并不是因為生氣,而是想看我究竟能撐到幾時。
可我偏偏坐得住,不僅不著急,還整日沉溺在花酒里,破罐子破摔。
若不是他心軟,想著再來見我最后一面,將一切說開,那我們恐怕就真的要相敬如賓,別扭到老了。
[那還真得多虧了那日的玫瑰花酒,要不然臣妾同皇上可就生生錯過了……]
我趴在蕭琛懷里,雙手勾著他的脖子,笑著感嘆,肚子里的酒蟲卻莫名其妙地被勾起,我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案上新斟好的玫瑰花酒。
[不許喝。]他瞧出了我的心思,語調(diào)透著三分威嚴(yán),余下的卻盡是溫柔與寵溺,說罷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任由我饞得發(fā)慌。
七日后封后大典正式舉行,至此我成了蕭琛名正言順的皇后。
三個月后,我被太醫(yī)診出了身孕,蕭琛歡喜得紅了眼,當(dāng)即大赦天下,力排眾議廢除了殉葬制度。
不僅如此,他還當(dāng)著文武百官的面下旨,說有生之年絕不再選秀納妃。
自此,他算是全了我所有的心愿,那把一直盤旋在我頭上的尖刀也徹底落地。
我想,一生一世一雙人,不羨鴛鴦不羨仙,我做到了。
*小劇場
我懷皇嗣期間母親時常會來宮中探望,因著身子特殊,我又愛喝酒,息荷便在蕭琛的命令下將我宮中所有的酒都封存了起來。
這天,母親進(jìn)宮來探望,我百無聊賴,躺在榻上打盹兒,息荷還以為我是被收了酒不開心,便一直在旁邊敦敦勸解,說蕭琛也是為了我好,喝酒對胎兒不好,而我每次喝酒都沒個限度,必須收起來。
母親進(jìn)來的時候聽到這話,一臉驚奇地看著我。
畢竟只有我最親近的人才知道,我自小便千杯不醉,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酒能讓我醉倒。
好在母親一向謹(jǐn)言慎行,雖心中疑惑,但見我笑而不語,便什么都沒問。
母親聰慧,我想她回去后定會猜到緣由。
如今的我,獨得皇帝三千恩寵,殉葬的制度也已被廢除,家族又頗受蒙陰,無論過程如何,結(jié)果卻是剛剛好的。
是的,一切都很好,一切剛剛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