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頭,眼前是張小宛。
另一個張小宛。
笑容苦澀,眼神清澈。
“你是誰?為什么和我長得一模一樣?”我怒氣勃發(fā)。
“我是張小宛。你也是張小宛。”
“憎與愛,惡與善。我們是一枚錢幣的兩面?!?/p>
“我是你的意志分離出來的?!?/p>
我大笑。
你是善?我是惡?
豈有此理!
眼前的張小宛,言辭懇切。
“兩家長輩罪孽深重,已用性命贖罪?!?/p>
“眼前這些村民是無辜的。不能放過他們嗎?”
無辜?
放過?
我猛地推開她,聲音尖利。
“你憑什么對我發(fā)號施令?”
“你知道手足被釘穿的痛苦嗎?”
“你知道被埋在土下的恐懼嗎?”
“大家都是無辜的,我呢?當(dāng)初為何沒人站出來,說句公道話,放我一條生路?”
語調(diào)變高,恨意更濃。
我縱身一躍,手爪張開,朝擠在一堆的村民們撲去。
另一個張小宛擋在我面前。
兩股力量碰撞在一起。
僵持不下。
怨氣像旋渦般奔涌。
她只能暫時減緩我的速度。
這片空間內(nèi),不單單是我自己的怨氣!
還凝聚了多少個陪葬女孩的怨氣。
時機不可失。
道士手中揮出一串紅色絲線,將我們纏繞在一起。
“五星鎮(zhèn)彩,光照玄冥。千神萬圣,護我真靈。五天魔鬼,亡身滅形......”
道士高聲吟唱。
他跳了一支古怪的舞。
動作夸張,關(guān)節(jié)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翻上來。
我的身體和意識被一股力量侵蝕了。
我們在湮滅!
“放開我!我要殺光這些幫兇!”
“一個不留......”
我嘶吼。
橙色烈焰猛然燃起。
兩個張小宛,同時形神俱滅。
一切歸于虛無。
道士吐出一口血,生機漸漸流失。
他混濁的眼睛看著我消失的方向,喃喃道:冤冤相報何時了,投胎去吧,下輩子別再生到這樣的人家了……
陰影已散,恐懼仍存。
村里幸存的人陸續(xù)都搬走了。
只有一個瘋子在村外流浪,唱著古怪的歌謠。
斷壁殘垣,枯藤昏鴉。
村外一片墳地,雜草叢生。
其中一座孤墳,墓碑?dāng)嗔?,隱約還能辨出“程”“妻”字樣。
墳下棺內(nèi),裝著兩具尸骸。
男尸仰臥,女尸卻被釘在棺材板上。
有一個旅人講了自己的經(jīng)歷:
偶經(jīng)那片墳場,月光如霜。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坐在墳上,長發(fā)飄蕩。
旅人低聲驚呼。
那女人聽見動靜,轉(zhuǎn)頭一笑。
笑容里似有無限凄涼。